三分绩效,五分人生

二零二五似云烟,低谷高峰一线牵。透支燃尽心已碎,镜中觉醒路重延。

三分绩效成过客,一期一会结良缘。过往皆为今序曲,二零二六换新天。


这是我的2025总结:人生过山车,在破碎与重建中寻找意义。

人生就像一辆过山车,充满了起伏、转折和惊险。我无法控制轨道的走向,但我可以决定是用尖叫去抗拒,还是张开双臂去拥抱。

回首2025年,我经历了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低谷,也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;我曾被焦虑和自我怀疑吞噬,也在与他人的深度连接中重塑了自我。这一年,不仅是职业轨迹的剧烈震荡,更是心灵版图的一次彻底重绘。我终于痛苦但深刻地领悟到:工作,不是人生的全部;而人生的终极意义,或许就藏在那些我们曾经忽视的角落里。

2025年初,我负责一个关乎公司命运的核心项目:三类证申请。在医疗器械领域,三类证是最高级别的通行证,拿到了它,医疗软件才能合法上市销售,公司才能有真正的现金流。

然而,现实却是一场噩梦。公司的资源有限,所谓的大项目,实际上大部分压在我一个人的肩上。我不仅要负责模型技术攻关和产品开发部署,还要协调临床试验设计、数据质检、对接各方需求,甚至处理那些琐碎的文档和会议纪要杂务。当我试图向老板反馈这种不合理的工作负荷时,他回应到:“公司的文化就是算法工程师推动一切。”这句听起来充满赋能意味的口号,在缺乏资源支持的现实面前,变成了一道强迫我无限透支自己的紧箍咒。

但这还不是最令人窒息的。

老板的管理风格是典型的微操大师,频繁的进度确认和细节指导,让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在做创造性工作的科学家,而是一个被监控的流水线工人。加上我自己是个完美主义者,有很强的责任感,这种内外的双重高压,像两块巨石,将我夹在中间,碾压得粉碎。

身体往往比理智更早洞察真相。身体和心灵从来都是一体的,当内心承受的压力超过了某个临界点,身体就会用它自己的方式发出警报。我开始莫名的腹痛,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,结果却一切正常。但那时的我被一种盲目的坚毅蒙蔽了双眼,习惯性地将这些求救信号屏蔽。我像对待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那样对待自己的身体,不断给自己洗脑:“再撑一撑,翻过这座山就好了。”直到这台机器罢工。

与身体一同崩塌的,还有我的情绪防线。每一个清晨,醒来的瞬间都被一种对上班的恐惧填满。在工位上,听到老板那熟悉的咳嗽声由远及近,仿佛是高压警报,瞬间拉紧我所有的神经。当催促结果再次响起,当我的解释被粗暴打断,积压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阀门。我开始和老板争吵,像一只困兽在笼中左冲右突。焦虑、抑郁、痛苦,这些曾经只在书本里见过的词汇,此刻竟成了我生活最真实的底色。

如今回想,我才看清自己当时深陷于职业透支的泥沼。我从小被规训要吃苦,要隐忍。坚持往往被神话,而放弃则被污名化。鲜有人告知:努力亦有边界,坚持需有底线。当一份工作开始吞噬睡眠、透支健康、甚至让我恐惧黎明时,盲目的坚持不再是美德,而是一场对自我的残酷剥削。

正是在这种崩溃的边缘,我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:寻求专业心理咨询师的帮助。

当局者迷,我在情绪的漩涡里打转太久,早已丧失了判断的坐标。咨询师就像一位站在岸边的观察者,当我还在为自己的无能和脆弱痛哭流涕,自责于不够努力、抗压太差时,他平静地抛来一个问题: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也许不是你的问题?环境本身的毒素,才是你痛苦的根源。”

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头顶的乌云。长期以来,我被一种过度的内归因思维所禁锢。凡事受挫,必先自省。这种从小被灌输的美德,在极端的职场环境下却异化成了自我折磨的刑具。我总是习惯将责任揽在肩头,却忘了审视环境是否合理。一条鱼在污染的水域窒息,难道是鱼的肺活量不够大吗?

认知的觉醒,让我终于有勇气从自责的泥潭中抽身。这并非能力的溃败,而是错位的匹配。我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奔跑了太久,磨出的血泡是在提醒我:该停下来了。

我怀着裸辞的决绝去找CEO,却意外得到了一个缓冲的选项:休个长假,归来换组。然而,即便去意已决,内心那种名为责任感的惯性依然在疯狂拉扯。项目正值关键期,我不由自主地担忧:我若走了,项目会不会垮,公司怎么办?这种近乎自我感动的道德高标,被咨询师一针见血地指出是自我惩罚。

但我还是咬着牙,像一个悲壮的守军,在阵地上流干了最后一滴血,直到攻克了课题最核心的堡垒,无视咨询师立刻休假的建议,一个月后才递交了病假申请。

如今回望,那时的我多少带着些救世主般的痴傻。我天真地以为自己支撑着公司的命脉,以为缺了我地球便不再转动。但现实给了我一记清醒的耳光:在我离开后,公司照常运转,项目依然推进,太阳照常升起。这或许是职场最残酷也最慈悲的一课:从来没有什么工作是非我不可的。

我曾因“被需要”而感到价值满满,却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“不可替代”的幻觉。这背后,其实藏着一种隐秘的自恋,误以为自己是系统的支柱。殊不知,现代组织的韧性远超个体的想象。这个认知乍看冰冷,实则是一种巨大的解脱。既然我不是那个扛着天穹的巨人,便不必背负摇摇欲坠的恐慌。

我可以全力以赴,却不必燃烧殆尽;我可以尽职尽责,更无需将灵魂献祭。在工作与自我的拉锯中,我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暂停键,将那个濒临破碎的自己,从高速运转的机器中解救出来。

带着这份迟来的顿悟,我终于迎来了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真空期。休假的日子,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,终于不再紧绷。我利用这段难得的留白,去修补那些被工作挤压变形的生活。

第一件事,是拾起写作的笔。这个念头其实埋藏已久。回想读博那几年,迷茫得像在大雾中行走,彼时的我多么渴望能有一本书,告诉我前方何处有坑,何处可跨越。如果我也曾走出迷雾,何不成为那个指路人?我想不只书写光鲜亮丽的登顶时刻,更要记录那些狼狈不堪的挣扎瞬间。写作的过程,也是一场深度的自我疗愈。我在文字中重新梳理人生脉络,每一次敲击键盘,都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对话,告诉那个迷茫的年轻人:别怕,路在脚下。

与此同时,我重启了YouTube频道。从忙碌的执行者变回思考者,我开始重新审视内容定位。既然日常工作就是研读Paper、探索前沿,何不直接分享这些智识的火花?恰逢DeepSeek横空出世,我尝试录制了两期深度解读。结果完全出乎意料,视频引发了热烈反响。看着评论区里那些“终于听懂了”的留言,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这种满足,不是来自老板打分表上的数字,而是来自对另一个遥远灵魂的真实助益。我在这个地球的小小角落发出的声音,竟能激起地球另外一个角落的回响。这种影响力带来的沉醉,远胜过任何绩效奖金。

我在YouTube频道留下的online coffee chat链接,休假期间陆续有观众联系我,其中两位甚至抛来了橄榄枝:一个来自Meta,另一个来自药厂。但那时的我,CEO的知遇之恩在我心中筑起高墙,让我觉得转身离去便是背叛。于是,我甚至没有尝试去推开那两扇门,便匆匆拒绝了这两位观众的面试邀请。如今回望,那是一种幼稚的画地为牢。我将自己禁锢在旧有的思想里,误把惯性当成了归宿,却忘了抬头看看,墙外或许早已海阔天空。

除了输出,我也开始贪婪地输入。休假期间,我沉浸在读书的世界里。特别是俞敏洪的一系列访谈书籍,极大地拓宽了我的认知边界。在那些科学家、哲学家、文学家的人生故事里,我看到了世界的广阔与多元。曾经,长期埋在象牙塔和实验室的我,思维狭窄得像一只井底之蛙,误以为头顶那片天就是宇宙的全部。而现在,通过阅读与反思,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:我的人生需要的不是小修小补,而是方向性的重塑。

当然,最柔软的部分,是陪伴。那段时间,我终于可以屏蔽工作的飞书消息,专心地陪三岁的儿子搭乐高、讲故事。看着阳光洒在他透亮的小脸上,那份纯粹的快乐让我瞬间释然:哪怕是为了守护这份笑容,之前受的所有苦也都值得了。但也正是这份笑容在警醒我:工作可以重来,但孩子的童年是一张单程票,错过了便永远无法弥补。

然而,生活不会永远停留在温情的滤镜里。美好的时光总是自带加速键,三个月的假期如白驹过隙。虽然内心深处对那份自由有着无限眷恋,但现实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。带着休整后的身心,和一丝对未知的忐忑,我重新踏入了那扇熟悉的玻璃门。

换组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坎坷。原老板的愤怒让这场内部转岗充满了火药味。但在CEO的协调下,我最终还是如愿进入了大模型组。新老板在外州只能远程管理,给予了我充分的信任与自由。我天真地想着继续在这家公司发光发热,以回报CEO的知遇之恩。

然而,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记重锤。

年终绩效评估如期而至。对于那个让我身心俱疲、甚至诱发抑郁的三类证项目,我自认为付出了巨大的牺牲,且结果远超预期,临床数据完美,拿证十拿九稳。自评环节,我毫不犹豫地打出了五分,超出预期。我觉得这是我应得的。

但在反馈会议上,给出的分数却是三分,符合预期。

那一刻,血液仿佛凝固。我不解,我压抑着愤怒追问理由。得到的回答却轻描淡写:“你做了该做的,但做得还不够。”

那一瞬间,我听到了内心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。那是忠诚,是信任,是所有关于“士为知己者死”的古典幻想。

为了公司,我透支了健康,牺牲了陪伴,甚至在崩溃边缘依然坚守岗位。而在他们眼里,这一切不过是符合预期。最让我心寒的,不是分数的低,而是认可的廉价。对他们而言,一个惠而不费的高分并不会增加成本,但却连这点廉价的情绪价值都吝于给予。我不禁叩问:我透支身心换来的,究竟是什么?

那一刻,我看透了冷酷的资本逻辑:在管理者眼中,员工不过是耗材。无论燃烧得多么猛烈,灰烬落下时,没人会在意。这件事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我对公司的所有留恋、所有感激、所有想要报恩的念头,在那个三分面前,瞬间化为乌有。

我对自己说:“够了。走吧。”

职场本质上是一场交易。我用时间、精力、才华去换取薪水、成长和认可。但悲哀的是,这场交易的定价权,往往不在我手里。我觉得自己付出了120分的努力,值得五分的回报;但在系统眼里,我只是完成了一个螺丝钉的本分。这中间的落差,不是对错的问题,而是视角的错位。

这一刻,我曾经奉为圭臬的功不唐捐显得如此苍白。我曾以为,只要默默耕耘,价值终究会被发现。但现实冷冷地告诉我:在资本的语境下,价值从来不是被发现的,而是被定义的。它不取决于我付出了多少心血,而取决于掌握定价权的人如何计算我的投入产出比。我自以为是支撑项目的顶梁柱,但在系统的算法里,或许只是一个随时可被低成本替换的标准化耗材。这种认知虽痛,却让我彻底从被看见的幻想中醒来。

我也开始深刻反思自己的职业观。我把工作当成人生的全部,把公司的目标内化为自己的使命,把老板的认可奉为自我价值的体现。这种思维方式,本质上是把命运的遥控器交到了别人手里。当公司需要时,我是宝贝;当风向转变时,我可能就是包袱。而决定权,从来不在我自己。

想通这些,我反而释然了。是时候夺回对自己人生的定义权。

我向新老板和CEO正式提出了辞职,裸辞。

但这并非是我一场运筹帷幄的撤退,而更像是一次破釜沉舟的突围。因为休假期间一直心存幻想,从未为离开做过准备,我几乎是赤手空拳冲进了寒冬凛冽的人才市场:没有刷题储备,简历也未经打磨。随之而来的,是现实狠狠的一记耳光。投递出的简历大多如泥牛入海,回馈我的,只有令人窒息的拒信。

裸辞后是极度焦虑的两个月真空期。失去了稳定的收入,没有公司的医疗保险,作为家庭的支柱,房贷、账单、孩子的学费,现实的压力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
这种压力,我几乎独自吞咽。我不愿向外人分享,也觉得无人能真正共情。虽然旧的信仰已崩塌,但是新的彼岸未到达,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,除了心理咨询师,我几乎找不到宣泄的出口。

命运的剧本往往比想象更精彩。当我四处碰壁时,我想起了那个曾被我拒绝的药厂观众。硬着头皮发去一条信息:“还有机会吗?”心里没抱太大希望。但很快收到回复:“当然有!”

不仅如此,他还大度地帮我安排面试。原本计划加入他的团队,却在面试中意外引起了他老板的兴趣,对我从生物和AI的跨界背景如获至宝。最终,我直接被招入麾下。这个阴差阳错的插曲,不仅让我意外获得职级晋升,更让我和那位朋友成了并肩作战的伙伴。

新工作仿佛是为我量身定制的礼物。

首先是久违的自由,完全远程办公。我终于从那张被拴住的工位和无休止的通勤中解脱出来。

更令我惊喜的,是管理哲学的根本转变。新老板给予了我极大的信任与空间,不再盯着细枝末节的考勤或周报,而是每两周一次的交流。他给我的定位极具挑战性:在药厂内部进行一次创业。他希望我主动挖掘AI变革的痛点,拉起队伍,将想法转化为落地的项目。他提供资源,我主导航向。

我是一株需要自由土壤的植物,只要给足空间,自然会扎根生长。前一份工作中那种无微不至的监控,只会让我窒息枯萎。而现在,这种被信任、被赋予使命的感觉,让我重新找回了工作的激情。虽然从零开荒充满了不确定性,但我甘之如饴。我并不厌恶工作,只是厌恶被像机器一样对待。当被允许作为一个有思想、有创造力的人去战斗时,我的能量是无穷的。

此时此刻坐在2025年的尾巴上,回望这跌宕起伏的一年,我不禁感叹:职业的沉浮固然惊心动魄,但真正重构我世界观的,却是那些曾在至暗时刻托住我的手。当工作带来的痛感逐渐消退,我开始重新丈量人生的标尺。在这个追问的过程中,我慢慢明白:也许人生的终极意义,并不在于独自攀登多高的险峰,而在于与他人建立了多少温暖的连接。

正因如此,“一期一会”这四个字,对我有了刻骨铭心的重量。它意指每一次相遇皆为一生一次的缘分,当倍加珍惜。回望2025,在我坠入人生低谷的时候,正是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,编织成了一张温柔而坚韧的网,托住了摇摇欲坠的我。

前公司的同事们,是这张网上最温暖的一根线。当我决定休假的消息传开后,很多同事主动来找我,不是问工作交接,而是真诚地关心我的状态。休假前的最后一天,全公司的人,特意避开了我的老板,集体请我吃了一顿送行饭。大家举杯的时候,我分明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力量,那是被理解、被支持、被接纳的力量。原来,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那片阴影下挣扎。那一刻,压在我心头的自责突然轻了很多。正是这顿饭,让我在休假结束后选择了回去,因为我舍不得这群人,舍不得这份在寒冬中抱团取暖的温情。

YouTube的观众们,是另一根意想不到的线。当我开始在网上讲解AI论文后,评论区里陆续出现了一些让我动容的留言。有人说,我花一个小时看完了你的视频,省下了三天啃论文的时间;还有人说,博主加油,你的视频让我对AI又燃起了热情。我从来没想过,我在书房里对着麦克风的自言自语,竟能在地球的不同的角落激起涟漪。这种跨越时空的连接,带给我的意义感,是任何绩效评分都无法比拟的。它让我意识到,原来我的分享是有力量的,原来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。

家人,永远是那根最粗、最稳的线。休假期间,我终于有时间慢下来,全身心地陪伴三岁的儿子。人生最重要的东西,从来不在远方,就在此刻。我还带全家回了一趟中国。当儿子第一次见到国内的长辈,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团圆饭,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连接,让我重新审视了重要性的排序。

还有我的心理咨询师,他像是我人生中的一面镜子。每周和他对话的那一个小时,我仿佛被允许从生活的车流中抽离,站在路边静静地观察那个奔波的自己。他见证了我从抑郁低谷到职业转型再到做YouTube的整个蜕变过程。我们之间的关系,早已超越了咨询师和来访者的范畴,更像是旅途中相互照见的伙伴。

我开始明白,人生的意义,很大程度上并不在于我发了多少篇Paper,而在于我与这个世界、与他人建立了多少深度的连接。我一直在追逐那些可以量化的成就:论文数量、引用次数、职位高低、薪水多少。我把这些数字当成人生的计分牌,以为分数越高,人生就越成功,就越有意义。但当我因压力失眠辗转反侧的时候,当我在深夜里被焦虑吞噬的时候,那些数字没有给我任何慰藉。真正让我感到温暖的,是同事们那顿送行饭上的举杯,是儿子扑进我怀里时的笑声,是咨询师那句"这不是你的错"。

我太习惯用成就来定义自己了。但没有人告诉我,当我真正站在某个山顶的时候,我会发现那里空无一人,只有风声呼啸。真正让人生值得一过的,不是我登上了多高的山峰,而是一路上有没有人与我同行,有没有人在我跌倒时扶我一把,有没有人愿意在深夜听我倾诉。

我也开始理解,为什么那些功成名就的人,晚年回忆往事时,谈的最多的往往不是自己的成就,而是生命中遇到的人。因为成就会褪色,荣誉会被遗忘,但那些真挚的连接,那些在彼此生命中留下印记的瞬间,会像星光一样,在记忆深处永远闪烁。

在向内探寻与连接他人的同时,我也开始向外思考: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价值创造?2025年科技圈的那场地震Ilya Sutskever与Sam Altman的宫斗大戏,这场关于技术信仰与商业现实的残酷路演,让我对价值二字有了全新的顿悟。

一直以来,我都将Ilya视为技术信仰的图腾,他代表了AI技术的巅峰。然而,当他试图将Sam Altman逐出OpenAI,却最终在员工联名信的压力下黯然退场时,我被深深地震撼了。这场博弈的结局像一记重锤,敲碎了我长期以来的技术至上滤镜。

它残酷而真实地揭示了一个道理:技术本身并不等同于最终的价值。在那个决定性的时刻,Sam Altman所代表的商业愿景、资源整合能力以及对未来的定义权,显然比单纯的技术理想更具感召力,更能凝聚人心。

回看自己,我曾像一个虔诚的信徒,将全部心血倾注于算法和论文,固执地认为只要技术足够硬核,世界便会为我让路。但我忽略了,现实社会不是实验室,它更像是一个复杂的生态系统。在这个系统中,技术固然是重要的引擎,但真正能驾驶这艘巨轮驶向远方、并赢得船员追随的,往往是那些懂得如何将技术转化为价值、如何用愿景连接人心的人。

这让我开始重新审视“价值”二字。技术若不能落地,便只是空中楼阁;若不能解决实际问题,便只是智力游戏。在AI狂飙突进的时代,如何避免成为技术的附庸,而成为价值的创造者?我的答案是:要学会用商业的思维去驾驭技术,更要学会使用杠杆。

所谓的商业思维,并非简单的买卖算计,而是一种从需求出发的逆向工程。以前我总是手里拿着锤子找钉子,沉迷于大模型的精妙;现在我学会了先去寻找痛点,再去匹配技术。因为在商业的战场上,用户关心的从来不是你的锤子有多精美,而是那颗钉子是否被牢牢钉住。技术只是手段,解决问题、创造增量才是目的。

这也正是Sam Altman在那场风暴中给我留下的最深印记。他或许并非那个在黑板上推导公式的数学家,也不是那个彻夜调试代码的工程师,但他却是那个定义了GPT“意义”的建筑师。他将冰冷的模型封装成了点燃全球想象力的产品,用宏大的愿景构建起了一个涵盖算力、资本与人才的生态系统。在AI时代的价值公式里,技术是那个关键的变量X,而商业洞察与资源整合能力则是前面的系数。只有当系数足够大时,技术的X才能被放大成改变世界的无穷大。

而要实现这种价值的跃迁,仅靠个人的蛮力是远远不够的,必须学会寻找支点和杠杆。

第一根杠杆是人。我开始有意识地从单兵作战转向团队协同。过去的我,总习惯独自冲锋陷阵,结果往往是陷入琐事的泥潭。而现在,我试着站在指挥官的视角,去识人、用人,去构建一个能够自我进化的有机体。哪怕我不精通每一个技术细节,但我懂得如何让懂技术的人汇聚在一起,爆发出指数级的能量。

第二根杠杆是AI。这一年,AI Coding工具的爆发,赋予了我这个非计算机科班出身的人一种近乎魔法的能力。以前,想要独立开发一个应用,我需要翻越前端、后端、部署这几座大山,足以让人望而却步。但现在,有了Cursor和ChatGPT这样的神兵利器,我仿佛拥有了一支隐形的工程团队。我用这根杠杆撬动了两个一直想做的项目:一个是将我每日必读的Paper和新闻自动抓取并转为语音的AI News,让我在通勤路上也能时刻保持与前沿同步;另一个是集成了课程测验与进度追踪的学习网站,帮我找回了当年求学时的系统感。如果没有AI这根杠杆,这些想法恐怕至今仍停留在我的备忘录里。

第三根杠杆是社群。在知识半衰期急剧缩短的今天,独自学习就像是在沙滩上堆城堡,海浪一来便无影无踪。为了对抗这种焦虑,我依托YouTube频道建立了一个AI学习社群。我们不再是孤独的守望者,而是一支互助的远征军。费曼学习法在社群中被发挥到了极致:每个人都要将自己学到的知识嚼碎了讲给别人听。这种集体进化的力量,让我们在面对浩瀚的AI知识海洋时,不再感到渺小和无助。

站在2026年的门槛上,我开始思考新的目标。

我想做一个更开放的连接者。不仅仅是与社群里的伙伴分享知识、碰撞思想,更是去期待每一次生命中的一期一会。我渴望走出孤岛,与更多鲜活的灵魂建立深度的连接。因为我越来越笃信,人生的丰盈,往往并不取决于我们拥有多少,而在于我们与这个世界、与他人交换了多少温暖与光亮。

我想做一个更务实的创造者。在AI技术日新月异的浪潮中,不再迷恋炫技的虚名,而是俯下身子,去打磨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应用。为此,我投入重金购置了最新的GPU服务器,但这不仅仅是对算力的投入,更是对未来的押注。我希望手中的技术不再是空中楼阁,而是能化作实实在在的工具,去解决我自己、乃至更多人的现实痛点。

我想做一个更全面的破局者。新老板给我的定位是内部创业,这恰恰是我补齐短板的绝佳契机。我渴望打破技术人员的单一标签,去学习像产品经理一样洞察人心,像销售一样传递价值,像CEO一样运筹帷幄。在药厂这个巨大的舞台上,我将不再仅仅满足于打磨那把锤子,而是去寻找那些值得被解决的钉子。我想尝试将Ilya的技术洞察与Sam Altman的商业智慧融合,让技术走出实验室的培养皿,在真实商业世界的土壤里生根发芽,探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独特路径。

从连接者、创造者到破局者,这三个角色的转变,是我对过去一年的回答,也是对未来的承诺。我想,这才是对我那段过山车般经历最好的致敬。不是假装那些痛苦从未发生,而是把它们编织进生命的纹理,成为我故事的一部分。

写这篇文章的过程,本身就是一次疗愈。当我把那些曾经难以启齿的经历诉诸文字,当我试着用语言去捕捉那些复杂的情绪,我发现自己正在与过去的自己和解。如果这些文字能够帮助到某个正在经历类似困境的人,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那这一切就更加值得了。

过往皆为序章。所有的痛苦,最终都化为了铠甲;所有的迷茫,最终都变成了航向。

2026,我准备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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